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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母的教育

2019年1月29日来源:儿童人格形成及培养 作者:阿德勒 提供人:zhangshaoping8......

关于本书,我们在前面已经多次指出,它是用来给父母和老师阅读的,使这些从事教育工作的人能够借以了解儿童的精神心理,并从中获益。在上一章,我们通过分析小男孩的例子得知:不管是父母出于保护来教育孩子,还是老师通过帮助孩子成长来教育他们,都是不违背主旨的,因为教育的关键,就在于使孩子得到正确的指导。在这里,我们所指的教育并非传授科学知识,而是要着重指出教学之外的那种教育,即:发展孩子的人格,对其人格进行培养和训练,这才是至关重要的教育内容。在教育孩子方面,尽管老师和父母都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孩子的父母负责补足他们在学校所学不到的东西,老师则负责纠正孩子们在家境中所形成的一些问题。不过,处在当前的社会背景及经济环境下,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由老师来主要担负起孩子们的教育责任。对于孩子的父母来说,不像老师那样有条件接受新的教育理念,而老师这个职业本身,就决定了老师对教育孩子方面比他们的父母更感兴趣。倘若父母能够多在教育孩子方面配合老师和学校,那自然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个体心理学还是把希望更多的寄托在了老师和学校方面,即:希望他们能够通过教育,使孩子更好地适应未来的生活。

在老师进行对孩子的教育工作中,难免会碰到与家长发生冲突的时候。特别是当孩子出现了什么错误时,老师就会以纠错作为前提来和父母进行交流,这样就会使父母认为,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是失败的,因此,也就免不了会发生冲突了。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父母确实容易把老师希望让孩子改正错误的工作,视为自己失职的缘故。老师应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来解决与孩子父母之间出现的这种冲突关系呢?

现在就让我们来专门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在这里,我们自然是站在老师的视角来讨论的,因为,他们得把家长的问题当作教育上的心理问题来对待,并予以解决。已经当上父母的读者,还请不要因为看到如下观点的时候动怒,这是专门为那些认识不到位的少数家长所提供的建议。

有不少老师反映,与问题儿童沟通起来其实没有跟他们的父母沟通困难。事实上,这就表示,老师需要用一定的技巧来开展对孩子父母的说服教育工作。每一个老师应在交流前就先预设一个前提:对于孩子的不良表现,他们的父母是不用担什么责任的。因为,他们几乎都是按照一贯传统来做的,既不是专业的教育从业人员,又不懂得灵活运用教育手段,所以,当被叫到学校解决孩子的问题时,就不免认为自己好像罪犯一样,受人指控。这时候,他们的心里肯定不好过,尽管更多的是来自于内疚心理,可即便如此,老师还是应该用巧妙的方式来对待家长,他们也理应受到这样的待遇。老师应在这个时候令孩子的父母放松下来,能够心平气和、友好地配合老师的工作,并在态度上,流露出愿意出力帮助解决问题的意愿,让他们感觉到老师希望能够得到家长真心实意的支持。

我们不能因为有足够的理由责备孩子的父母就真的这么去做,应当与家长一起配合工作,尽可能地去劝服他们,放弃以往的态度转而愿意使用我们的方式来教育孩子,这样,我们的教育工作才好进行下去并得到好的收效。相反地,直白地告知家长,他们过去的教育方式是不对的,这么做无补于事。当前最为重要的,还是得尽可能地让家长同意用新的教育方式来教育孩子。但要是说他们做得不对、不好,那就事与愿违了,家长会因此而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从而拒绝与教育者配合工作。按照常理而言,每个孩子都不会毫无缘由地犯错,发生了问题,就代表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实,家长也会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会有所疏忽,不过,我们却不能因此而让他们觉得,我们的看法也是这样的。在与家长进行沟通时,我们应尽量避免使自己的言语教条化,倘若需要提建议,也不能太过权威化,或是使用命令式的口气,应该多用:也许、可能、大概这样的字眼,还可以这么说“或许可以试着这么做”……此外,我们最好也不要直白地告诉家长,错出在哪儿了,以及如何处理才对,不要让家长因此而觉得我们是在强加于人。不过像这种巧妙处理问题的技巧,肯定不是每一位教师都能够运用的,因为人们需要经过时间和经验的累积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富兰克林在其自传中曾写过一段文字,跟我当前所要表达的思想一致,这很有趣。他是这样写的:

我的一个贵格会[2]的友人出自善意告诉我说,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傲慢的人,而这在我的言行中总会时不时地显露出来;当我跟别人一起探讨问题时,光是满足于自己是正确的还不够,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把别人的话放在眼里。他还列举了一些实例来说服我相信。于是,我就决意要把他所说的毛病都给改正过来,当然,实际上我的缺点可不光这一条。随后,我在自己列出的清单上,补充上了“谦卑”这一项,在这里,我所指的是它在广义上的意思。

我还不能夸下海口说我其实已经造就了这种谦卑的美德,可至少从表面上看,我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让自己必须不直白地反对他人的意见,也不对自己的意见表示出绝对的肯定。甚至,我还会按照古老的政务律法所要求的那样去做,绝不在言语上使用“肯定”“毋庸置疑”这种带有绝对、不容更改意味的词汇,而改用“我想”“我感觉”“依我之见”等字眼来说明自己的想法,至少我觉得现在就是在这么做了。要是有人说出了什么我觉得是不对的观点,也不会冲动行事,而是控制住我自己,不立马得意地加以反驳,告诉对方他在哪里说错了,有多无知。当我需要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时,就会这么说:他的说法要是放在某情况下、某类型的场合里,的确是对的,可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似乎不太适用,诸如此类。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确实能够感受到,改变说话的方式给我带来了怎样的益处了,在与别人谈话时,也比以往更加愉快而顺利。人们更容易接受我用婉转而谦卑的方式所表达出的看法,反对的人也少了很多。对我来说,即便有什么见解被人证明是不对的,也不觉得很受屈。不过,要是恰巧我说出了正确的看法,也会比以往更容易使对方改变自己的错误理解,转而对我说的表示认可。不过,要是我恰好是正确的,也就比较容易让人更靠近我的观点而放弃自己原有的那个错误的观点了。

在我最开始使用这种谦卑的方式说话时,觉得备受压抑,因为这与我自然流露的本性不符。然而,慢慢也就习惯了,久而久之也就不觉得压抑了,也许人们在这过去的五十年中,谁都没有再听过我用教条式的口吻说过话。依我看,正是出于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才会如此,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我刚正不阿的性格。这一习惯使我在早年间能够很好地让我的同胞乐于听取我的提议,同意建立一个新的体制,随后,又在我当上了众议院的议员后,让我的影响力那么深远。事实上,我在演讲方面是很拙劣的,没有好的辩才能力,在考虑措辞上,也总是犹豫不决,表达得也不怎么精准。可即便是这样,人们也还是通常会对我提出的观点表示认同。

人们在现实生活中都会自然地流露出自己的情感,而骄傲是其中最难调服的。它总是会常常显露出来,虽说我们能够让它改头换面、把它压制下去,或是掐住它的喉咙不让它表态,但就是怎么也不能消灭掉它。这样的情况,你们怕是在历史中也看到不少。所以说,即便我认为我已经确实将骄傲的情感给全面调服好了,可仍旧会为我如今的谦卑而感到骄傲。

这里所引述的富兰克林的话当然不能适用于每一种在生活中发生的情况,我们不能勉强什么人这么做,也强求不来。不过,我们还是可以通过富兰克林的见解明白:在他人表达出观点之后,我们不能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以盛气凌人的态度加以反驳,这么做也根本是徒劳无功。在生活中,情况不同就要用不同的规律来与之匹配,没有一种规律能同时作用于各种情况,而运用规律时,也只能控制在某些范围里,否则也是不适用的。不过,在某些场合下,也确实适宜使用强烈一些的言辞。不过在这里,我们还是要考虑家长们的情况,他们有的正处在忧虑当中,这已经够让他们觉得屈辱的了,而如今,还要为了孩子再承受更多耻辱。老师们所要应对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而我们要是没有他们从中配合,也什么事都办不成,所以,考虑到这一实情,事情也就很明朗了。我们只有采用富兰克林的方法才能切实帮助孩子,这也是唯一符合逻辑且适用于我们的法子。

情况既然如此,这时候再证明自己是对的,或是去彰显自己的优越,已经不重要了。在展开教育工作的过程中,障碍难移是肯定的,少不了有困难在等着我们处理。不少家长是听不进去劝的,老师一说,他们就会动怒或是感到惊讶不已,有时在态度上,也表现得很不耐烦,或是带有敌意,因为他们认为,是老师把自己和孩子给摆在了如此尴尬又恼人的境地里。这样的家长常常不愿意面对现实,也不认真看待自己孩子的问题,只是偶尔管管孩子。如今,却被人强行给拉到现实面前,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哪里出错了,这可不是叫人愉快的体验。不难想象,若是老师用匆忙或是突然的方式对家长谈及他们的孩子,又或是用一种激动的情绪对家长传达孩子的问题,就几乎不可能争取到家长的配合了。有些家长做得可能会更过火,会对老师大发脾气,结果,面对这样的情况,老师也就很难再接近他们了。要是出现类似的情形,作为老师,最好能对家长说明一点:在教育孩子的工作上,没有家长从旁协助是做不好的。要是能把家长的情绪给稳住,让他们平静下来,并最终可以以友善的态度来交流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们还须谨记:不少家长一直以来都受限于传统的那种腐朽的管教方式,而突然叫他们破除传统观念,他们又怎么能一下子适应得了?

比方说,父母十几年来对孩子说话就是非常严厉,还老臭着一张脸,而他们的孩子也因此而被毁掉了自信。如今,让他们突然改换另一副面孔来对待孩子,并与之和蔼可亲地对谈,怎么做得到呢?甚至,我们也可以这样说,要是父母对孩子的态度骤然变好了,孩子也不会那么快就相信这是真的改变,是父母真心实意要做出改变,反而会觉得父亲的这种转变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而随着时间的累积,他才会慢慢重新信任自己的父亲。

这在那些高级知识分子中也不鲜见。有一位在中学任职的校长,在对待自己的儿子时,总是没完没了地批评孩子,挑他的毛病,结果,孩子因此几近崩溃。在我们与这位校长沟通过之后,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但回去之后,却滔滔不绝地以刻薄的口吻跟孩子说了一大堆的道理。这位校长总是冲孩子大发脾气,有时是因为孩子太过懒散,有时是因为做了让他感到厌恶的事,总之他发起脾气来,什么难听刻薄的话都说得出来。而一个从事教育工作的校长都会有如此表现,就更不要说普通的家长了。有些家长从小听到和看到的都是僵硬而死板的教管方式,动不动就用皮鞭来教训犯了错误的孩子,要使这样的家长在短时间内就改了性子,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老师在与孩子的家长进行沟通时,应当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只要巧妙而圆润的方式行得通,就可以付诸实践。

在作为社会底层的贫穷家庭,一般都会以“皮鞭式”的方法来教育孩子,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我们必须牢记。如此,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孩子在学校,老师会对他进行一番批评教育,而回到家,还要面对父母的皮鞭。结果,老师的一番苦心就被孩子家长的皮鞭给抽打光了,而这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着实可悲可叹。如此一来,孩子就可能因为犯了一个错而承受两回处罚,但依我们来看,犯了错的孩子惩罚一次也就足够了。

对孩子施行双重处罚,我们都清楚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举个例子来说,一个孩子必须将自己糟糕的成绩单交给家长,但他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受到责打,于是就没有这么做,可他怕这样一来又会在回到学校之后受到老师的责罚,然后,就选择了逃学。又或者,他仿造父母的签名在成绩单上做了假。对于这类事情,我们决不能小觑,也不可以忽略掉,应综合考虑孩子的实际问题,以及他身处的境况来考虑他的错误。在处理孩子的问题前,应该先扪心自问:要是我见到他就直白地说出他的错误,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孩子对此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这么做了之后,我又有多少把握可以帮到他?他有这份承受力吗?他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对自己有益的教训吗?

我们都清楚孩子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和成人有着很大的不同,因此,当我们进行再教育的时候,应当小心谨慎地采取行动,倘若我们打算为孩子重新构建起他的生活模式,那么此前就得心中有数,确定自己的行为真的能够生效。只有从始至终都全面考虑问题,并在判断上保持客观的人,才能在对孩子进行教育和再教育时能够确认自己可以达到预期的结果。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必须得有实践精神和毅力,还得同时坚定地秉持这样的信念——不管情况如何,我们总能找到挽救孩子的方法。首个重要的方法就是,遵循一个古老而被一直奉为铁则的规律——要想再次振作起来,就必须要趁早。只有那些将孩子视为完整的统一体,将孩子所表现出的征兆当成是组成这个统一体的一部分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理解和帮助孩子。相反地,那些惯于主抓某一孩子的征兆,然后用死板而僵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人,是不可能比前者做得更好的,要差劲得多。就好比那些一看见孩子做不好功课就报告给家长的老师。

如今时代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教育领域,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思想、新方式、新发现不断涌现的新时代。那些旧有的传统观念和教育方式及腐朽的习气正在慢慢被科学所淘汰。知识量扩大了,老师要担负的责任也就更重了,不过相应地,也可以对出现在孩子身上的问题了解得更为深入,并因此而获得更多足以帮助他接管孩子教育方面的能力,这也算是得到了一定的补偿。最关键的一点,老师们要牢记:不能脱离孩子的整体人格来单看其某个行为方面的表现,这是没有意义的,而只有将孩子的单个行为与其整体人格统一起来研究,才能真正理解,这孩子为什么会出现某个行为上的表现及其背后所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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